后来我出门就很少把行程排满。去年秋天去皖南,只订了第一晚的住处,剩下的走到哪算哪。在歙县老城瞎转,看见巷子口有家卖毛豆腐的,油锅支在门口,老板拿筷子翻着豆腐块。我站着看了半天,他递过来一块让我尝,外皮脆的,里头软得烫嘴。那天下午我就坐在他摊子旁边的小板凳上,看他炸完一锅又一锅。他问我从哪来,我说完他点点头,说这时候来好,人少。后来他指了条路,说往那边走有个老祠堂,没什么游客。我顺着走过去,果然安静,天井里晒着几簸箕红辣椒。
坐绿皮火车也常碰到有意思的事。前年从成都去西昌,对面坐了个背竹篓的彝族阿妈,篓子里装着几只活鸡。鸡时不时叫一声,她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,从兜里掏出一把炒黄豆分给我。火车钻隧道时车厢暗下来,她孙子趴在窗边数隧道个数,数到十几就乱了。阿妈说他们到冕宁下车,走亲戚去。我问她走亲戚要带鸡吗,她说自家养的,比买的实在。到站时我帮她把竹篓递下去,她从篓子里摸出两个煮鸡蛋塞给我,还温着。
住青旅也碰见过奇怪的人。在喀什那家院子里有棵无花果树,晚上大家坐在树下喝茶,有个从甘肃骑摩托来的大哥,晒得黑红,说他出来四十多天了,就沿着边境线走。他掏出手机给我们看照片,全是路和云,偶尔有只骆驼。有人问他一个人不闷吗,他说闷了就找路边修车的聊天,修车师傅话多。第二天我出门时他还在睡,院子里晾着他洗的袜子,风一吹晃来晃去。
有一回在泉州,我跟着导航找一家面线糊,拐进一条窄巷,导航说到了,眼前却是一堵墙。正站着发愣,墙头探出个阿婆,问我找谁家。我说了店名,她手一挥,说拆了,搬前面路口去了。然后她缩回去,过会儿又探出来,扔下来一个塑料袋,里头装着两个碗糕。她说自家蒸的,让我尝尝。我站在巷子里吃完碗糕,按她指的路走过去,果然找到了那家面线糊。老板说阿婆常这样,见人找不着路就扔吃的。
出门次数多了,慢慢就不太在意去哪。有次在景德镇,本来想去看窑址,结果在雕塑瓷厂门口碰见个摆摊的年轻人,卖自己烧的小杯子,聊了一下午拉坯的事,窑址就没去成。回家后杯子天天用,喝水时倒常想起那个下午。台风天超市里抢水的人挤来挤去,我拎着两瓶酱油去结账,心想这雨要下就下吧,反正家里还有半箱水。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