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鸟驿站的货架间，王奶奶举着手机，屏幕上的取件码亮得像块小牌子。她眯着眼，把手机凑到脸前，又拉远，反复几次，才对准了柜门上的扫码口。滴的一声，柜门弹开，她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纸箱，嘴里嘟囔着：“这玩意儿，比我那老花镜还灵光。”
她年轻时在纺织厂接线，手指翻飞能同时处理八条断头。如今面对这些陌生又熟悉的电子屏幕，却总要犹豫半拍。不过她有自己的办法，把取件码抄在手掌心，或者让孙女提前把二维码截图存进相册。科技对她来说，像一道新加的防盗门，钥匙是数字的，她得慢慢学怎么转动。
那天她拆开包裹，是一台智能血压计。说明书上画着蓝牙连接的图示，她看不懂，却记得女儿说过，测完的数据能自动传到家庭医生的手机里。她戴上袖带，按了开始键，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让她想起年轻时厂里锅炉的压力表。那时候得靠人盯着，现在机器自己会说话，会记录，会提醒。
小区里像王奶奶这样的人不少。楼下修鞋摊的老张，学会了用二维码收钱，但总在找零时多问一句：“现金行不？”便利店的老李，进货用的是手机上的小程序，却还是习惯在账本上记一笔。他们不是拒绝新东西，只是需要时间，把那些冰冷的按钮，揉进自己熟悉的生活节奏里。
王奶奶开始试着教隔壁的刘大爷用视频通话。刘大爷的儿子在深圳，一年回来一次。第一次接通时，刘大爷看着屏幕里儿子的脸，手有点抖，说了句：“你瘦了。”那边儿子笑了，说：“爸，我胖了五斤呢。”王奶奶在旁边看着，忽然觉得，这块小小的玻璃片，把两千公里的距离，压成了薄薄的一层。
那天傍晚，王奶奶又去驿站取快递。这次是个小盒子，里面是孙女给她买的智能手环。她戴在手腕上，屏幕亮起，显示着步数、心跳，还有一个她没弄明白的“睡眠质量”。她走出驿站，夕阳正好，手环震了一下，提示她该站起来活动活动了。她没理会，只是把手揣进口袋里，感觉那轻微的震动，像有人轻轻敲了敲她的脉搏。
